清朝變賓朝


我媽從來都比其他香港太太更前衛,她1977年就向菲律賓朋友引入菲傭,當時,我們是家裡所有親戚朋友當中最早一家僱用外勞。
媽咪說,媽姐扭擰又丟難,而且薪水很貴!當時家裡一個媽姐的薪水可以請三個菲傭了!說似很厲害,可是,媽咪也很怕我們不適應。尤其是小孩子,怎麼捨得媽姐?即使家裡要換朝代了,仍然特許了一個合理的過渡期,推行了一家兩制,就是說媽姐和2個菲傭共存。可惜媽咪不是中共,只給了一年多的時間,那怕我們姐弟心底裏是很盼望那個五十年不變。
皮膚粗粗黑實的菲律賓人,還要是從鄉下出來的啊,雖說已經讓媽咪的菲律賓朋友特訓了一年,但總是跟我們家合不來。我們覺得她們簡直就是野人!

我和弟弟初時是以絕對反抗的態度來“迎接”這兩位野人,媽姐當然也加入我們的抗戰。那個時期,媽姐是真的天天抱著我們,把我們緊緊擁在懷裡,特別疼愛,因為心知別離在即,所以也特別乖。兩位野人其中一人必須當保姆照顧我們,另外一人必須學會煮飯及廚房所有事兒。當保姆的叫FLORA,煮飯的叫DORA. 那位FLORA一點都不“花朵兒”,非常粗魯,對調皮的我們呼呼喝喝,大力拉扯!喂喂!我們是媽姐的寶貝兒啊,從來沒試過被保姆這麼粗暴對待過,嚇得發瘋了,對著FLORA比正常時更要調皮,我更加變成一個辣妹潑婦!莫說讓她幫我們洗澡、根本從起床開始就不給摸。一看到她那麼黑那麼粗的皮膚,真是絕對絕對絕對不要“有肌膚之親”!弟弟連穿襪子也不要她來幫。好像被碰到會死似的,看到現在的小朋友們都緊緊抱著帶他們的菲傭姐姐,回想起我們的童年,真是啼笑皆非!

我們會說英文,所以沒什麼問題,但媽咪真是高估了野人的領悟力,說要媽姐把廚房28式的絕學傳授給野人也就真是太離譜了。廚房28式到底是什麼呢?就是:炸、爆、燒、炒、溜、煮、汆、涮、蒸、燉、煨、燜、燴、扒、焗、煸、煎、塌、鹵、醬、拌、熗、醃、凍、糟、醉、烤、熏!

不過你不要說,媽姐真的有用心教野人。只不過野人學不會而已。(我有在旁邊偷看。)幾個月的時間一般的家常小炒、蒸肉餅、煎蝦綠、涼拌什麼的、燒排骨、薑蔥煨壕、燜肉之類的也能上手。只不過味道還需改變。

到了我上小三時,媽姐真的要離開了。嘩!那個突如其來的轉變,對於小孩子來說真是無法接受。媽咪遠遠低谷了媽姐的“魅力”。我們心理及靈魂受重創!我和弟弟每天活得像死屍一樣,有點像“跟愛人被逼分手”心靈破碎的感覺,心裡永遠隱隱作痛,那種痛是歷久不散的呢。更因當時堂兄弟姐妹表弟妹他們還是幸福地被媽姐抱著,每天看著他們的媽姐,就想起我們的寶貝媽姐已經走了,晚上會偷偷的哭泣。也許我們是比較長情,也許我們是頑固,但總之每天就是活在驚慌失措、嫉妒、極度不安、沒安全感的真實過渡期中,因而導致心理不平衡、性情變大~變得野蠻潑辣、持續討厭和野人合作、百般刁難!簡直就是每天哭鬧不安的調皮魔怪。

然後體重一直有加無減,不是因為煮得太美味了,而是,野人斷斷續續的把中菜變換成西式煮賓餐!可能你也沒聽說過這些超乎媽咪想像力的菜式!芝士焗蕃茄醬炒飯加蛋,三花牌腸仔燜公仔麵,芝士雞蛋烤多士,然後每日午飯必定是牛肉麥片加芝士加蛋。晚餐是媽咪教的西餐:燒排骨~紅色的醬汁…燒羊架配烤薯仔及薄荷汁..牛肉4芝士紅白汁焗千層通心粉…洞裡的瀨蛤乸~著名英國菜..等等。所以現在的我討厭吃西餐!

到後來,親戚也托媽咪把野人的親戚及同鄉都介紹過來當家傭,DORA的妯娌、弟媳、姑嫂、姐妹全部都在我們家族裡打工。感覺有點像台灣、澳門、釣魚台全部回歸了。她們一來便打了30-40年工!經歷了我們往外國寄宿、移民、回流、再每個小孩長大了,自置了物業搬離家裡,DORA才要回鄉下退休。真是超級漫長啊。當然到了她要離開時我們也依依不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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